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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經文資訊】嘉興大藏經(新文豐版) 第二十冊 No. B091《道餘錄》
J20nB091_p0329a01║  道餘錄序
J20nB091_p0329a02║余曩為僧時,值元季兵亂,年近三十,從愚庵及和尚
J20nB091_p0329a03║于徑山習禪,學暇則披閱內外典籍,以資才識。因觀
J20nB091_p0329a04║河南二程先生遺書,及新安晦庵朱先生語錄。三先
J20nB091_p0329a05║生皆生趙宋,傳聖人千載不傳之學,可謂間世之英
J20nB091_p0329a06║傑,為世之真儒也。三先生因輔名教,惟以攘斥佛、老
J20nB091_p0329a07║為心。太史公曰: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,學儒學亦絀
J20nB091_p0329a08║老子,道不同不相為謀。古今共然,奚足怪乎?三先生
J20nB091_p0329a09║既為斯文宗主,後學之師範,雖曰攘斥佛老,必當據
J20nB091_p0329a10║理,至公無私,則人心服焉!三先生因不多探佛書,不
J20nB091_p0329a11║知佛之底蘊,一以私意出邪詖之辭,枉抑太過,世之
J20nB091_p0329a12║人心,亦多不平,況宗其學者哉?二程先生遺書中,有
J20nB091_p0329a13║二十八條。晦庵朱先生語錄中,有二十一條,極為謬
J20nB091_p0329a14║誕,余不揣,乃為逐條據理,一一剖析,豈敢言與三先
J20nB091_p0329a15║生辯也!不得已也!亦非佞於佛也。稿成,藏於巾笥有
J20nB091_p0329a16║年,今冬十月,余自公退,因檢故紙得此稿,即淨寫成
J20nB091_p0329a17║帙,目曰道餘錄,置之几案間。士君子,有過余覽是錄
J20nB091_p0329a18║者,知我罪我,其在茲乎!
J20nB091_p0329a19║永樂十年歲在壬辰冬十一月長至日逃虛子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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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20nB091_p0329b01║道餘錄
J20nB091_p0329b02║    逃虛子姚廣孝著
J20nB091_p0329b03║    卓吾李贄閱
J20nB091_p0329b04║明道先生曰:佛學大概且是絕倫類,世上不容有此
J20nB091_p0329b05║理。又其言待要出世,出那裏去?又其跡須要出家,然
J20nB091_p0329b06║則家者,不過君臣、父子、夫婦、兄弟,此等事皆以為寄
J20nB091_p0329b07║寓,故其為忠孝仁義,皆以為不得已爾。又要脫世網,
J20nB091_p0329b08║至愚迷者也。畢竟學之者至似佛。佛者,一懶胡爾!他
J20nB091_p0329b09║是箇自私、獨善、枯槁、山林自適而已。畢竟學之者,不
J20nB091_p0329b10║過世上少這一箇人,卻又要周遍,謂既得本,不患不
J20nB091_p0329b11║周遍,要知決無此理。
J20nB091_p0329b12║ 逃虛曰:明道謂佛學,大概是絕倫類,世上不容有
J20nB091_p0329b13║ 此理,而不知佛未嘗絕倫類也。佛當日出家,已納
J20nB091_p0329b14║ 妃生子,然後入雪山修道,苦行六年,而成正覺,豈
J20nB091_p0329b15║ 是絕倫類者邪? 若言絕倫類,世上不容有此理,如
J20nB091_p0329b16║ 吳泰伯讓王位,斷髮文身,逃於荊蠻,孔子稱其為
J20nB091_p0329b17║ 至德,而於吳廟食萬世。又如伯夷叔齊,諫周武王,
J20nB091_p0329b18║ 不聽欲兵之。太公曰:此義人也。隱于首陽山,遂餓
J20nB091_p0329b19║ 而死,孟子稱其為聖之清者;而未嘗言其絕倫類
J20nB091_p0329b20║ 也。 又言佛待要出世,出那裏去,殊不知佛之學,無
J20nB091_p0329b21║ 有定法,名阿耨菩提。所以《華嚴》云:世間法即出世
J20nB091_p0329b22║ 間法,出世間法即世間法。《法華》云:是法住法位,世
J20nB091_p0329b23║ 間相常住。佛幾曾執著於世出世者哉? 又言:又其
J20nB091_p0329b24║ 跡須要出家,然則家者,不過君臣、父子、夫婦、兄弟,
J20nB091_p0329b25║ 此等事皆以為寄寓,故其為忠孝仁義,皆以為不
J20nB091_p0329b26║ 得已。夫佛之學,有出家在家之分焉。出家者為比
J20nB091_p0329b27║ 丘,割愛辭親,剃髮染衣,從佛學道。在家者為居士,
J20nB091_p0329b28║ 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此等事,何嘗無之。皆以為寄
J20nB091_p0329b29║ 寓者,佛書有云:旅泊三界,茫茫大化之中,何物而
J20nB091_p0329b30║ 非寄寓也哉!忠孝仁義,皆以為不得已者,此是程
J20nB091_p0329c01║ 夫子自說,佛不曾有此說。佛但教人持戒修善,念
J20nB091_p0329c02║ 報君親師友檀信之恩也。 又言:佛又要脫世網,至
J20nB091_p0329c03║ 愚迷者也。昔陶淵明云:誤落塵網中,一去三十年。
J20nB091_p0329c04║ 淵明一士人也,尚欲脫之,況學佛者乎? 又言:畢竟
J20nB091_p0329c05║ 學之者,不過至似佛,佛者一懶胡爾。 間嘗有門人
J20nB091_p0329c06║ 問曰:佛當敬否?曰:佛是胡人之賢智者,安可慢也!
J20nB091_p0329c07║ 程夫子既是道學君子,何為兩其說焉?教弟子曰:
J20nB091_p0329c08║ 佛為胡人之賢智者,不可慢也。卻自罵佛曰懶胡,
J20nB091_p0329c09║ 豈道學君子之為乎?又言:他是箇自私獨善,枯槁
J20nB091_p0329c10║ 山林自適而已,世上不過少這一箇人。以愚言之:
J20nB091_p0329c11║ 世上亦不多這一箇人。佛為一大事因緣,故出現
J20nB091_p0329c12║ 於世,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,豈是自私獨
J20nB091_p0329c13║ 善者也? 又言:佛又要周遍,謂既得本,不患不周遍,
J20nB091_p0329c14║ 決無此理。可見程子不曾多閱佛書,若多閱佛書,
J20nB091_p0329c15║ 解佛之道,橫遍十方、豎窮三際,在凡不減,在聖不
J20nB091_p0329c16║ 增,決不疑此周遍之說。 蓋因程子存物我之心,滯
J20nB091_p0329c17║ 於一偏,而不能撒藩籬而為大方之家也。悲夫!
J20nB091_p0329c18║明道先生,嘗語韓持國曰:如說妄說幻,為不好底性,
J20nB091_p0329c19║則請別尋一箇好底性,來換了此箇不好底性,著道
J20nB091_p0329c20║即性也。若道外尋性,性外尋道,便不是聖賢論天德。
J20nB091_p0329c21║蓋謂自家元是天然自足之物,若無污壞,即當直而
J20nB091_p0329c22║行之,若小有污壞,即敬以治之,使其復如舊。所以能
J20nB091_p0329c23║復如舊者,蓋謂自家本質,元是完足之物,若合修治,
J20nB091_p0329c24║亦修治之義也。若不消修治,而不修治亦義也。故常
J20nB091_p0329c25║簡易明白而易行。禪學者總是強生事,至如山河大
J20nB091_p0329c26║地之說,是他山河大地,干你何事?蓋如孔子道如日
J20nB091_p0329c27║星之明,猶患門人未能盡曉,故曰:予欲無言。如顏子
J20nB091_p0329c28║則默識。其他未免疑問,故曰:小子何述焉。又曰:天何
J20nB091_p0329c29║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。可謂明白矣。若能於此言
J20nB091_p0329c30║上看得破,便信是會禪也。若未尋得,蓋實是無去處
J20nB091_p0330a01║說,此理本無二也。
J20nB091_p0330a02║ 逃虛曰:明道語韓持國,如說妄說幻,是不好底性,
J20nB091_p0330a03║ 則請別尋一箇好底性來,換了此箇不好底性著。
J20nB091_p0330a04║ 此是明道自生此說,佛未嘗有此說。如《首楞嚴》云:
J20nB091_p0330a05║ 因妄有生,因生有滅,生滅名妄,滅妄名真。永嘉云:
J20nB091_p0330a06║ 真不立妄本空,有無俱遣、不空,空二十門,元不著
J20nB091_p0330a07║ 一性,如來體自同。《圓覺》云:一切眾生,種種幻化,皆
J20nB091_p0330a08║ 生如來圓覺妙心,猶如空華,從空而有,幻華雖滅,
J20nB091_p0330a09║ 空性不壞,眾生幻心還依幻滅,諸幻盡滅,覺心不
J20nB091_p0330a10║ 動。依幻說覺,亦名為幻,若說有覺,猶未離幻,說無
J20nB091_p0330a11║ 覺者,亦復如是!是故幻滅名為不動,佛說幻妄如
J20nB091_p0330a12║ 是而已。明道既言道即是性,性豈有好不好耶?此
J20nB091_p0330a13║ 妙真如性,本然清淨,豈容外物之所污染?故佛以
J20nB091_p0330a14║ 蓮華為喻,蓮華生於淤泥中,而不被淤泥之所污
J20nB091_p0330a15║ 染,此妙真如性,在眾生煩惱心中,而不被煩惱之
J20nB091_p0330a16║ 所濁亂。昔南嶽讓白六祖曰:某甲有箇會處。祖曰:
J20nB091_p0330a17║ 作麼生?讓曰:說似一物即不中。祖曰:還假修證否?
J20nB091_p0330a18║ 讓曰:修證則不無,染污即不得。祖曰:祗此不污染,
J20nB091_p0330a19║ 諸佛之所護念,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若然,性豈有
J20nB091_p0330a20║ 污壞修治者哉!明道於窮理盡性之學,恐未徹在。
J20nB091_p0330a21║ 言禪學者,總是強生事,至如山河大地之說,是他
J20nB091_p0330a22║ 山河大地,干你何事?殊不知《楞嚴經》中,富樓那言:
J20nB091_p0330a23║ 若此妙覺,本妙覺明,與如來心,不增不減,無狀忽
J20nB091_p0330a24║ 生,山河大地諸有為相,如來今得妙空,明覺山河
J20nB091_p0330a25║ 大地有為習漏,何當復生。佛告富樓那言:譬如迷
J20nB091_p0330a26║ 人於一聚落,惑南為北云云,此迷非本性畢竟空,
J20nB091_p0330a27║ 昔本無迷,似有迷覺,覺迷迷滅,覺不生迷。又引金
J20nB091_p0330a28║ 木為喻,極是明白,言人既證寂滅,更不再起生滅
J20nB091_p0330a29║ 之相也。明道若會得孟子萬物皆備於我,決不說
J20nB091_p0330a30║ 禪者強生事也。又言孔子道如日星之明,猶恐門
J20nB091_p0330b01║ 人未能盡曉。故曰:予欲無言。如顏子默識。其他未
J20nB091_p0330b02║ 免疑問。故曰:小子何述焉。又曰:天何言哉?四時行
J20nB091_p0330b03║ 焉;百物生焉。若能於此言看得破,便信是會禪也。
J20nB091_p0330b04║ 明道若看得此言破,決不疑禪者山河大地之說
J20nB091_p0330b05║ 矣。韓持國當時何無一語以答之。惜哉!
J20nB091_p0330b06║明道先生曰:佛學只是以生死恐動人,二千年來,無
J20nB091_p0330b07║一人覺此是被它恐動也。聖賢以生死為本分事,無
J20nB091_p0330b08║可懼故,不論生死,佛之學為怕生死,故只管說不休。
J20nB091_p0330b09║下俗之人固多懼,易以利動,如禪學者,雖自曰異此,
J20nB091_p0330b10║然要知只是此箇意見,皆利心也。或曰:此學不如是
J20nB091_p0330b11║本來以公心求之,後有此蔽,或本只以利心上得之,
J20nB091_p0330b12║曰:本是利心上得來,故學者亦以利心上信之,惟學
J20nB091_p0330b13║佛人人談之,瀰漫滔天,其害無涯。傳燈錄千七百人,
J20nB091_p0330b14║敢道無一人達者,有一人見得,朝聞道夕死可矣。與
J20nB091_p0330b15║曾子易簣之理,臨死須尋一尺布帛裹頭而死,必不
J20nB091_p0330b16║肯削髮胡服而終。又言學禪者曰:草木鳥獸之生亦
J20nB091_p0330b17║是幻。曰:子以為生息於春夏,及至秋冬,便卻變壞,便
J20nB091_p0330b18║以為幻,故亦以人生死為幻,何不付與它物,生死成
J20nB091_p0330b19║壞,自有此理,何者為幻。
J20nB091_p0330b20║ 逃虛曰:明道說佛學,只是以生死恐動人。二千年
J20nB091_p0330b21║ 來,無一人覺此是被他恐動也。若如此說,二千年
J20nB091_p0330b22║ 來,只有明道一人,不被他恐動,可謂豪傑之士也。
J20nB091_p0330b23║ 又言:聖賢以生死為本分事,無可懼,故不論生死。
J20nB091_p0330b24║ 易曰:原始反終,故知死生之說,豈不是聖人論生
J20nB091_p0330b25║ 死邪?如佛論生死,《圓覺》有云:一切眾生,於無生中,
J20nB091_p0330b26║ 妄見生滅,是故名為輪轉,生死何嘗恐動人也。又
J20nB091_p0330b27║ 言佛之學為怕生死,故只管說不休。佛之學者了
J20nB091_p0330b28║ 生死性空,豈得怕生死也!只如佛,因中為哥利王
J20nB091_p0330b29║ 割截身體,不生瞋恨。又如師子尊者罽賓國王問
J20nB091_p0330b30║ 尊者施頭。尊者曰:身非我有,何吝此頭。罽賓斬之。
J20nB091_p0330c01║ 又如靜靄法師,因周武毀教不能救,自舍其身,抽
J20nB091_p0330c02║ 腸胃以挂松枝,條其肉布于石上,捧心而死,斯等
J20nB091_p0330c03║ 載在方冊,不可名數,佛學者何嘗為怕生死也。 又
J20nB091_p0330c04║ 言:下俗之人固多懼,易以利動,若言二千年來,無
J20nB091_p0330c05║ 人覺此,二千年來,並無聰明上智之人,俱是下俗
J20nB091_p0330c06║ 之人,被他恐動也。明道之言,何其妄誕如此?又言
J20nB091_p0330c07║ 禪學者,是利心上得來,故學者亦以利心上信之。
J20nB091_p0330c08║ 禪學者生死且不懼,況存利心邪?又言:傳燈錄千
J20nB091_p0330c09║ 七百人,敢道無一人達者,有一人見得朝聞道夕
J20nB091_p0330c10║ 死可矣。與曾子易簀之理,臨死須尋一尺布帛,裹
J20nB091_p0330c11║ 頭而死,必不肯削髮胡服而終。要知聖人之道,豈
J20nB091_p0330c12║ 專在形服上也。假如中國之士,盡是圓冠方履,人
J20nB091_p0330c13║ 人盡見得聖人之道乎?聖人之道,不專在形服上
J20nB091_p0330c14║ 也明矣!明道直欲六合之間,四夷八蠻,凡戴髮含
J20nB091_p0330c15║ 齒者,必欲盡從周制衣冠,方信是會聖人之道。明
J20nB091_p0330c16║ 道之執見僻說,若委巷之曲士,誠可笑也! 又言禪
J20nB091_p0330c17║ 家者曰:草木鳥獸之生,亦皆是幻,生死成壞,自有
J20nB091_p0330c18║ 此理,何者為幻。夫天地之間,有形器者,生死成壞,
J20nB091_p0330c19║ 其理固然,以達人觀之:何者是實?何者非幻?明道
J20nB091_p0330c20║ 未之思爾。
J20nB091_p0330c21║明道先生曰:道之不明,異端害之矣!
J20nB091_p0330c22║ 逃虛曰:道之不明,其來久矣!非惟佛老為異端之
J20nB091_p0330c23║ 學而害之也。三代之末,百家諸子競起,角立淳厚
J20nB091_p0330c24║ 之氣日銷,澆薄之風日長,莫非天運使然爾。若欲
J20nB091_p0330c25║ 人心復古,不悖於道,除是唐虞周孔復生,通乎神
J20nB091_p0330c26║ 明,以化治天下則可也。若不如是,無可奈何,則得
J20nB091_p0330c27║ 各從其志。
J20nB091_p0330c28║明道先生有人問:天下盡為佛可乎?其徒言:謂其道
J20nB091_p0330c29║則可,謂其跡則不可。明道曰:若盡為佛,則是無倫類,
J20nB091_p0330c30║天下卻都沒人去裏。
J20nB091_p0331a01║ 逃虛曰:明道言盡為佛,天下卻都沒人去裏。明道
J20nB091_p0331a02║ 如斯之見,與杞國憂天傾者,可同日而語也。
J20nB091_p0331a03║明道先生曰:昨日之會,大率談禪,使人情思不樂歸,
J20nB091_p0331a04║而懷恨者久之,此說天下已成風,其何能救?古亦有
J20nB091_p0331a05║釋氏,時或尚只是崇設像教,其害至小;今日之風,便
J20nB091_p0331a06║先言性命,道德先驅了。知者才愈高明,則陷溺愈深,
J20nB091_p0331a07║在某則才卑德薄,無可奈何也!然據今日次第,便有
J20nB091_p0331a08║數孟子,亦無如之何!
J20nB091_p0331a09║ 逃虛曰:明道言:昨日之會,大率談禪,使人情思不
J20nB091_p0331a10║ 樂歸,而懷恨者久之。明道何乃自苦如此。詩云:善
J20nB091_p0331a11║ 戲謔兮,不為虐兮。聖人刪詩尚取之,況於談禪者
J20nB091_p0331a12║ 乎?明道若會得終日談,而未嘗談,終日聞,而未嘗
J20nB091_p0331a13║ 聞之理,決無不樂而懷恨也。天下習已成風,其何
J20nB091_p0331a14║ 能救?明道若救不得,不若相忘於江湖,豈不快哉!
J20nB091_p0331a15║ 明道何拘拘於小節,而自苦如此? 又言:古亦有釋
J20nB091_p0331a16║ 氏,時或崇設像教,其害至小;今日之風,便先談性
J20nB091_p0331a17║ 命道德,先驅了知者,才愈高明而陷溺愈深,明道
J20nB091_p0331a18║ 何其言之謬也!烏有才高明被惑而陷溺愈深者
J20nB091_p0331a19║ 哉!豈不知顏子默識,曾子一唯,因其資性高明,便
J20nB091_p0331a20║ 領得聖人之說,其次者則不能也。如佛在靈山會
J20nB091_p0331a21║ 上,百萬人天眾前,拈起金波羅華,惟迦葉破顏微
J20nB091_p0331a22║ 笑,餘眾罔措,所謂才高明而陷溺愈深者,其謬甚
J20nB091_p0331a23║ 矣!大凡從聖人之學者,不談性命道德,談聲色勢
J20nB091_p0331a24║ 利可乎?聲色勢利有害於人,非士君子之所談也。
J20nB091_p0331a25║ 性命道德是本分事,不可一日無者,何害於事?且
J20nB091_p0331a26║ 如佛法來中國已二千餘年,山河、社稷、國土、人民、
J20nB091_p0331a27║ 君臣、父子,相生相養之事,何曾斷絕?不知佛之學
J20nB091_p0331a28║ 為害,害何事?而不欲人之從也。又言:今日次第,便
J20nB091_p0331a29║ 有數孟子亦無如之何!以愚言之:今日若有孟子
J20nB091_p0331a30║ 聞禪者之說,未必不擊節歎賞。
J20nB091_p0331b01║明道先生曰:昔之惑人也,因其愚闇;今之入人也,乘
J20nB091_p0331b02║其高明。
J20nB091_p0331b03║ 逃虛曰:佛以慈悲方便,化度眾生;皆令入無餘涅
J20nB091_p0331b04║ 槃,人雖有愚闇高明之殊,佛性一也。縱愚闇者可
J20nB091_p0331b05║ 惑,高明者其可惑乎?若謂佛善惑人,明道之言失
J20nB091_p0331b06║ 矣!
J20nB091_p0331b07║伊川先生曰:今語道則須要寂滅湛靜,形如槁木,心
J20nB091_p0331b08║若死灰,豈有直做牆壁木石,而謂之道?所貴智周天
J20nB091_p0331b09║地萬物而不遺,幾時要如死灰?動容周旋而中禮,幾
J20nB091_p0331b10║時要如槁木?論心術,無如孟子,孟子謂必有事焉。今
J20nB091_p0331b11║既如死灰槁木,卻於何處有事?
J20nB091_p0331b12║ 逃虛曰:形如槁木,心若死灰者,此是二乘灰斷,及
J20nB091_p0331b13║ 外道邪禪也。大乘圓教,菩薩所修諸戒定慧及婬
J20nB091_p0331b14║ 怒癡,俱是梵行,何曾死吃怛地,便為究竟也。灰心
J20nB091_p0331b15║ 泯智之徒,禪祖叱之為魂不散底死人,實為生死
J20nB091_p0331b16║ 根本爾。伊川未知佛氏此說。
J20nB091_p0331b17║伊川先生曰:神與性元不離,則其死也何合之有。如
J20nB091_p0331b18║禪家謂別有一物,常在偷胎奪陰之說,則無是理。
J20nB091_p0331b19║ 逃虛曰:偷胎奪陰,豈是常事?伊川謂禪家說別有
J20nB091_p0331b20║ 一物,常在偷胎奪陰,烏有是理哉?昔王正言,問黃
J20nB091_p0331b21║ 龍心禪師曰:人之生,三緣和合乃生,有即死即生,
J20nB091_p0331b22║ 奪胎者如何?師曰:正言為漕使,到處是正位。正言
J20nB091_p0331b23║ 疑否?正言曰:不疑。師曰:不必疑也。正言領其說,禪
J20nB091_p0331b24║ 家之說,如斯而已。如言別有一物,常在偷胎奪陰,
J20nB091_p0331b25║ 此是伊川自造此說誣禪學者。伊川良心何在?
J20nB091_p0331b26║或問伊川先生言理之盛衰之說,與釋氏之言何如?
J20nB091_p0331b27║伊川曰:到他說便亂道,又卻窺測得些。彼其言成住
J20nB091_p0331b28║壞空曰:成壞則可,住與空則非也。如小兒既生,日日
J20nB091_p0331b29║長行,而不曾住,是他本理只是一箇消長盈虧耳;更
J20nB091_p0331b30║無別事。
J20nB091_p0331c01║ 逃虛曰:釋氏言成住壞空為一劫,猶世言春夏秋
J20nB091_p0331c02║ 冬為一歲,豈亂道也?如言成壞則是,住與空則非,
J20nB091_p0331c03║ 大凡物成則現存為住,壞則後沒為空,顯然之理,
J20nB091_p0331c04║ 伊川非之亦謬矣!
J20nB091_p0331c05║伊川先生曰:學佛者難吾,言人皆可以為堯舜,則無
J20nB091_p0331c06║僕隸不材,言人皆可以為堯舜,聖人所願也,其不為
J20nB091_p0331c07║堯舜,是可賤也。故曰為僕隸。
J20nB091_p0331c08║ 逃虛曰:佛願一切眾生皆成佛道,聖人言人皆可
J20nB091_p0331c09║ 以為堯舜,當知世間出世間聖人之心,未嘗不同
J20nB091_p0331c10║ 也。伊川知此否?
J20nB091_p0331c11║川伊先生曰:學者於釋氏之說,直須如淫聲美色以
J20nB091_p0331c12║遠之。不爾則駸駸然入於其中矣。
J20nB091_p0331c13║ 逃虛曰:釋氏之說,無非化人為善,而不化人為惡,
J20nB091_p0331c14║ 何得如淫聲美色以遠之。伊川之言,何太過邪!
J20nB091_p0331c15║伊川先生曰:釋氏說道,譬之以管窺天,只務直上天,
J20nB091_p0331c16║惟見一偏,不見四旁,故皆不能處事。聖人之道,則如
J20nB091_p0331c17║平野之中,四方無不見也。
J20nB091_p0331c18║ 逃虛曰:佛以大圓鏡智照了虛空世界,塵毛剎海,
J20nB091_p0331c19║ 無所不知,無物不見,所以佛十號中,有曰:正遍知、
J20nB091_p0331c20║ 明行足。若以管窺天者,夫子自道也。
J20nB091_p0331c21║伊川先生曰:佛言前後際斷,純亦不已是也。彼安知
J20nB091_p0331c22║此哉?
J20nB091_p0331c23║ 逃虛曰:佛言前後際斷,則是始終一如爾,聖人之
J20nB091_p0331c24║ 道,純亦不已,豈有異也?伊川安知此哉。
J20nB091_p0331c25║伊川先生曰:釋氏尊宿有言覺悟是也。既以達道,又
J20nB091_p0331c26║卻須要印證,則是未知也。得他人道是然後無疑,則
J20nB091_p0331c27║信人之語不可言自信,若果自信,則雖甚人之語亦
J20nB091_p0331c28║不聽。
J20nB091_p0331c29║ 逃虛曰:學佛者雖悟道了,必從明眼宗師勘辯印
J20nB091_p0331c30║ 證,始得受用,誠有此說。譬如金之真偽,非鍛師則
J20nB091_p0332a01║ 不能別,若真金愈鍛愈明。若藥汞銀,一鍛即流去。
J20nB091_p0332a02║ 如聖門弟子顏回,終日不違如愚。孔子曰:回也不
J20nB091_p0332a03║ 愚。曾點之浴沂舞雩,孔子曰:吾與點也。聖人之許
J20nB091_p0332a04║ 與,豈非印證也歟?禹聞善言則拜,大舜樂取於人
J20nB091_p0332a05║ 以為善,舜禹豈是不自信者?伊川言若果自信,則
J20nB091_p0332a06║ 雖甚人之語亦不聽。程夫子崛強自任,傳聖人之
J20nB091_p0332a07║ 道者不當如是也。
J20nB091_p0332a08║伊川先生曰:釋氏之學,又不可道他不知亦儘極乎
J20nB091_p0332a09║高深,然要知卒歸於自私自利之規模。何以言之:天
J20nB091_p0332a10║地之間,有生便有死,有哀便有樂,釋氏所在,便須覓
J20nB091_p0332a11║一箇占姦打訛處,言免死生,齊煩惱,卒歸乎自私。
J20nB091_p0332a12║ 逃虛曰:伊川言釋氏之學,不可道他不知亦儘極
J20nB091_p0332a13║ 乎高深,要知卒歸於自私自利。若言釋氏之學,既
J20nB091_p0332a14║ 有知儘極乎高深,安得卻歸於自私自利?自私自
J20nB091_p0332a15║ 利是小人所為,君子則不然,何況乎佛!聖人清淨
J20nB091_p0332a16║ 寂滅之道者哉?天地之間,生死哀樂,三尺童子亦
J20nB091_p0332a17║ 知有也,言釋氏占姦打訛,卒歸於自私,伊川誣佛,
J20nB091_p0332a18║ 何其甚之甚矣?
J20nB091_p0332a19║伊川先生曰:學禪者常謂天下之忙者,無如市井之
J20nB091_p0332a20║人,若以市井之人雖日營利,猶有休息時,至忙者無
J20nB091_p0332a21║如禪客,何以言之:禪者之行住坐臥,無不在道,存無
J20nB091_p0332a22║不在道之心,便是常忙。
J20nB091_p0332a23║ 逃虛曰:學禪者行住坐臥,無不在道,謂之常忙,如
J20nB091_p0332a24║ 士君子之學於聖人而曰: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
J20nB091_p0332a25║ 亦忙矣乎?
J20nB091_p0332a26║伊川先生曰:學佛者多要忘是非,是非安可忘得?自
J20nB091_p0332a27║有許多道理,何事忘為?夫事外無心,心外無事,世人
J20nB091_p0332a28║只被為物所役,便苦事多;若物各付物,便役物也。世
J20nB091_p0332a29║人只為一齊在那昏惑迷闇海中,拘滯執泥坑裏,便
J20nB091_p0332a30║事事轉動,不得沒著身處。
J20nB091_p0332b01║ 逃虛曰: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。心纔一舉,是非紛然。
J20nB091_p0332b02║ 心若一歇,是非寂爾,豈但學禪者邪?所以禪祖云:
J20nB091_p0332b03║ 境緣無好醜,好醜起於心,心若不強名,妄情從何
J20nB091_p0332b04║ 起?妄情既不起,真心任遍知。世人只為認著有我,
J20nB091_p0332b05║ 便被物所役,若達我無我,則能轉物也。程子墮在
J20nB091_p0332b06║ 拘滯執泥坑裏,事事轉動不得。悲夫!
J20nB091_p0332b07║伊川先生曰:禪家出世之說,如閉目不見鼻然!鼻自
J20nB091_p0332b08║在。
J20nB091_p0332b09║ 逃虛曰:《華嚴.離世間品》云:入得世間離得世間。世
J20nB091_p0332b10║ 俗無知之人,聞言世間,便作世間想;聞言出世間,
J20nB091_p0332b11║ 便作出世間想;卻不知世間即出世間,出世間即
J20nB091_p0332b12║ 世間,癡人面前,豈可說夢!
J20nB091_p0332b13║伊川先生曰:禪家之言性,猶太陽之下,置器其間,方
J20nB091_p0332b14║圓大小不同,特欲傾此與彼耳。然在太陽幾時動。又
J20nB091_p0332b15║其學者善遯,若人語以此理,必曰:我無修無證。
J20nB091_p0332b16║ 逃虛曰:《首楞嚴》云:五陰之識,如頻伽瓶,盛空以餉
J20nB091_p0332b17║ 他國,空無出入。佛以此喻識情,妄有來去,其如來
J20nB091_p0332b18║ 藏妙真如性,正是太陽,元無動靜。程子誤解佛言,
J20nB091_p0332b19║ 故作此說。
J20nB091_p0332b20║伊川先生曰:禪學只到止處,無用處,無禮義。
J20nB091_p0332b21║ 逃虛曰:程子豈知禪道也哉?實際理地不受一塵,
J20nB091_p0332b22║ 佛事門頭,不舍一法,若有止處無用處,如車之無
J20nB091_p0332b23║ 輪,鳥之無翼,決無此理也。
J20nB091_p0332b24║伊川先生曰:或問佛之道是也,其跡非也。曰所謂跡
J20nB091_p0332b25║者,果不出於道乎?然吾所攻其跡耳!其道則吾不知
J20nB091_p0332b26║也。使其道不合於先王,固不願學也。如其合於先王,
J20nB091_p0332b27║求之六經足矣。奚必佛?
J20nB091_p0332b28║ 逃虛曰:程夫子不知釋氏之道,而攻其跡,跡本乎
J20nB091_p0332b29║ 道,既不知其本,焉知其跡之是非而攻乎?孔子聖
J20nB091_p0332b30║ 人,學無常師、師郯子、老聃、萇弘、師襄、項橐,所以集
J20nB091_p0332c01║ 大成也。佛豈卑於老聃諸子者哉?伊川不願從而
J20nB091_p0332c02║ 師之亦陋矣! 伊川言使其道不合於先王固不願
J20nB091_p0332c03║ 學,如其合於先王,求之六經足矣,奚必佛?斯言是
J20nB091_p0332c04║ 已,如何卻又偷佛說,為已使如此,則求之六經亦
J20nB091_p0332c05║ 不足矣。程夫子何其謬哉!
J20nB091_p0332c06║伊川先生或問曰:釋氏有理障之說曰:釋氏有此說,
J20nB091_p0332c07║謂既明此理,而又執持此理故為障,此錯看了理字
J20nB091_p0332c08║也。天下只有一箇理,既明此理,夫復何障?若以理為
J20nB091_p0332c09║障,則己與理為二。
J20nB091_p0332c10║ 逃虛曰:釋氏言理無孤單法,有理便有事,若執其
J20nB091_p0332c11║ 理而違其事,是理障也。何故萬事萬理,其可執一
J20nB091_p0332c12║ 者乎?若執其一,豈不是障。
J20nB091_p0332c13║伊川先生曰:今之學禪者,平居高談性命之際卻好,
J20nB091_p0332c14║至於世事,往往直有都不知者,乃是實無所得也。
J20nB091_p0332c15║ 逃虛曰:今之有一等禪者,惟弄口頭,士大夫座間
J20nB091_p0332c16║ 供談笑而已。幾曾有實得,蓋可非也。若以禪者一
J20nB091_p0332c17║ 概如此,大似魚目混珍耳。
J20nB091_p0332c18║伊川先生曰:釋道之見偏,非不窮深極微也。至窮神
J20nB091_p0332c19║知化,則不與矣。
J20nB091_p0332c20║ 逃虛曰:釋道之學,既窮深極微,烏得窮神知化而
J20nB091_p0332c21║ 不與乎?是程子見之偏也。
J20nB091_p0332c22║伊川先生曰:釋氏有一宿覺,言下覺之說如何?曰:何
J20nB091_p0332c23║必浮屠,孟子嘗言覺字矣。曰:以先知覺後知,以先覺、
J20nB091_p0332c24║覺後覺也。知是知事,覺之是覺此理。
J20nB091_p0332c25║ 逃虛曰:一宿覺者,永嘉大師到曹谿參六祖,言下
J20nB091_p0332c26║ 頓覺悟了,一宿即返。叢林中呼為一宿覺。《楞嚴》云:
J20nB091_p0332c27║ 覺明、明覺,梵語佛者覺也。自覺覺他,覺行圓滿,故
J20nB091_p0332c28║ 名為佛。孟子之言,與佛異焉。
J20nB091_p0332c29║伊川先生曰:世之學者,多入於禪,何也?曰:今人不學
J20nB091_p0332c30║則已,學則未有不歸於禪者,卻為他求,道未有所得。
J20nB091_p0333a01║思索既窮,見寬廣處,其心便安於此。曰是可及否?深
J20nB091_p0333a02║者固難及。
J20nB091_p0333a03║ 逃虛曰:禪有凡夫禪、外道禪、二乘禪、四禪入定禪,
J20nB091_p0333a04║ 惟達磨一宗為最上乘禪。直截根源,無諸紆曲相,
J20nB091_p0333a05║ 謂之頓修,果得此道者,灑灑落落,居一切時,遇一
J20nB091_p0333a06║ 切境,自無留礙。古今賢士大夫多從之豈不樂哉?
J20nB091_p0333a07║ 程子蓋未嘗染指也,若知此味,雖世有術如五侯
J20nB091_p0333a08║ 鯖程子亦不嗜矣。
J20nB091_p0333a09║或問伊川先生曰:某嘗讀《華嚴經》第一真空絕相觀。
J20nB091_p0333a10║第二事理無礙觀。第三事事無礙觀。譬如鏡燈之類,
J20nB091_p0333a11║包含萬象,無有窮盡,此理何如?曰:只為釋氏要周▆,
J20nB091_p0333a12║一言以蔽之。曰:萬理歸於一理也。又問:未知所以破
J20nB091_p0333a13║他處。曰:亦未得道他不是。百家諸子,箇箇談仁談義,
J20nB091_p0333a14║只為他歸宿,不是只是箇自私,為輪迴生死,卻為釋
J20nB091_p0333a15║氏之辭,善遯才窮著他便道我不為者箇,到了寫在
J20nB091_p0333a16║冊子上,怎生遯得?且指他淺近處:只燒一炷香,便道
J20nB091_p0333a17║我有無窮福利,懷卻者箇心,怎生事神明?
J20nB091_p0333a18║ 逃虛曰:《華嚴》迺稱性之極談,一乘之要軌,三觀圓
J20nB091_p0333a19║ 照於無際,一玄總具於毛端,塵含法界,量無廣狹
J20nB091_p0333a20║ 之殊,海印森羅,光絕鉅纖之間,是不可思議之大
J20nB091_p0333a21║ 法也。本然之理,周遍一切,豈是釋氏要周遮也。程
J20nB091_p0333a22║ 夫子知萬理歸於一理,而不知一理散於萬事,重
J20nB091_p0333a23║ 重無盡,無盡重重,自他不間於微塵,始終不離於
J20nB091_p0333a24║ 當念。窮玄極妙,非二乘凡夫之所能知也。然而百
J20nB091_p0333a25║ 家眾藝,無不圓該,外道天魔,悉皆容攝,涅槃生死,
J20nB091_p0333a26║ 總是空華,地獄天宮,皆為淨土,若言為輪迴生死
J20nB091_p0333a27║ 怕怖而自私,謬之謬矣!大乘菩薩,不舍悲願,出生
J20nB091_p0333a28║ 入死,為化度一切眾生,雖在生死惡道之中,如遊
J20nB091_p0333a29║ 園觀爾! 又言釋氏善遯其言,既是要遯,焉得又寫
J20nB091_p0333a30║ 在冊子上?決非遯也。程夫子卻將淺近瑣末,燒一
J20nB091_p0333b01║ 炷香這等事,來以誣佛聖,此豈是道學君子之所
J20nB091_p0333b02║ 為?若程夫子得聞《華嚴》三觀之旨,決不有此說。若
J20nB091_p0333b03║ 以華嚴事事無礙觀言之,豈止燒一炷香而有無
J20nB091_p0333b04║ 窮福利,乃至一微塵許法,亦具不可思議功德矣!
J20nB091_p0333b05║ 程夫子未之聞也,奚足怪哉?
J20nB091_p0333b06║晦庵先生曰:佛氏見影,朝說者箇,莫說者箇,至於萬
J20nB091_p0333b07║理錯綜都不知。
J20nB091_p0333b08║ 逃虛曰:佛氏見影,朝說者箇,莫說者箇,若舍者箇,
J20nB091_p0333b09║ 再有何說?至於萬理萬事,總不出者箇,晦庵恐未
J20nB091_p0333b10║ 見影在。
J20nB091_p0333b11║晦庵先生曰:被異端說虛靜了後,直使令學者,忙得
J20nB091_p0333b12║更不敢睡。
J20nB091_p0333b13║ 逃虛曰:纔說箇虛靜便不忙矣。若曰:使令學者忙
J20nB091_p0333b14║ 得更不敢睡,此是朱子寱語。
J20nB091_p0333b15║晦庵先生舉佛氏語曰:千種言,萬般解,只要教君長
J20nB091_p0333b16║不昧,此說極好。問程子曰:佛氏之言近理,所以為害
J20nB091_p0333b17║尤甚!所謂近理者,指此等事否?曰:他只是守得這些
J20nB091_p0333b18║光明,全不識道理,所以用處七顛八倒,吾儒學則是
J20nB091_p0333b19║居敬為本,而窮理以克之,其本原不同處在此。
J20nB091_p0333b20║ 逃虛曰:若論道理,天下只有一箇道理,縱使上古
J20nB091_p0333b21║ 聖人,下至近代諸子百氏,所說無出此一箇道理。
J20nB091_p0333b22║ 若以佛氏全不識此箇道理,亦難言也。蒙以道理
J20nB091_p0333b23║ 是一,用處不同則有之。《易》曰:殊途而同歸,一致而
J20nB091_p0333b24║ 百慮。豈不然乎?若言佛氏只守這些光明,無非從
J20nB091_p0333b25║ 道理出來豈從外得。朱子以程伊川之言為是,卻
J20nB091_p0333b26║ 不近理,而昧其心也。
J20nB091_p0333b27║晦庵先生曰:釋氏之教,其盛如此,如何拗得它轉?吾
J20nB091_p0333b28║人家守得一世,再世不崇尚他者已難得,三世之後,
J20nB091_p0333b29║亦必被他轉了;不知大聖人出,所過者化,所存者神
J20nB091_p0333b30║又何如?
J20nB091_p0333c01║ 逃虛曰:教之盛衰,係乎時運,如海潮焉,其長也,欲
J20nB091_p0333c02║ 落之不可得;其落也,欲長之不可得。自然之勢,如
J20nB091_p0333c03║ 何拗得他轉!大概人於目前,尚無奈何,何況三世
J20nB091_p0333c04║ 之後,朱子何慮之深也?所言大聖人出,所過者化,
J20nB091_p0333c05║ 所存者神又何如?予曰:亦無如之何也。
J20nB091_p0333c06║晦庵先生曰:釋氏專以作用為性,如某國王問某尊
J20nB091_p0333c07║者曰:如何是佛?曰:見性為佛。曰:如何是性?曰:作用是
J20nB091_p0333c08║性。曰:如何是作用?我今不見。尊者曰:今現作用,王自
J20nB091_p0333c09║不見。王曰:於我有否?尊者曰:王若作用,無有不是,王
J20nB091_p0333c10║若不用,體亦難見。王曰:若當用時,幾處出現?尊者曰:
J20nB091_p0333c11║若出現時,當有其八。王曰:其八出現,當為我說。波羅
J20nB091_p0333c12║提即說偈曰:在胎為身,在世為人,在眼曰見,在耳曰
J20nB091_p0333c13║聞云云。禪家有黠者曰:若尊者答國王時,國王何不
J20nB091_p0333c14║問尊者曰:未作用時,性在何處?
J20nB091_p0333c15║ 逃虛曰:晦庵言釋氏專以作用為性,作用為性,如
J20nB091_p0333c16║ 義學之即體之用,即用之體也。若言專以作用為
J20nB091_p0333c17║ 性,吾未之聞也。假如傳燈一千七百則公案,那裏
J20nB091_p0333c18║ 都說作用為性。佛祖說法,隨機應用,只如晦庵言
J20nB091_p0333c19║ 禪家有黠者,云尊者答國王時,國王何不問尊者
J20nB091_p0333c20║ 曰:未作用時,性在何處?此是後來祖師,拈這公案,
J20nB091_p0333c21║ 開示學人,豈是黠也!晦庵蓋未知禪門中事,惟逞
J20nB091_p0333c22║ 私意以詆佛,其可笑乎!
J20nB091_p0333c23║晦庵先生曰:達磨未來中國之時,如遠、肇法師之徒,
J20nB091_p0333c24║只是說莊老,後來人亦多以老莊助禪,古亦無許多
J20nB091_p0333c25║經,西域豈有韻,諸祖相傳偈平仄押韻語,皆是後來
J20nB091_p0333c26║人假合。
J20nB091_p0333c27║ 逃虛曰:晉魏之時,儒釋之文,俱尚老莊。彼時佛經
J20nB091_p0333c28║ 翻譯過東土來,潤文之人,如《維摩詰所說經》,肇法
J20nB091_p0333c29║ 師注,并肇論其中行文用字,或出入老莊者有之。
J20nB091_p0333c30║ 遠、肇、道安、支遁輩,其文多尚老莊,其見亦有相似
J20nB091_p0334a01║ 處。故達磨過東土來,說箇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
J20nB091_p0334a02║ 性成佛,掃蕩義學,儒者言老莊助禪,則不然也。且
J20nB091_p0334a03║ 如維摩肇論,其文或似老莊,如般若、華嚴、涅槃、寶
J20nB091_p0334a04║ 積、楞伽等大經,何嘗有一言似老莊。其立法自成
J20nB091_p0334a05║ 一家,儒老二教,不曾有此說也。至於偈有平仄押
J20nB091_p0334a06║ 韻,出於後人編集之手,或有之何足較也。朱子不
J20nB091_p0334a07║ 論其大體,而責其枝末,何識量之狹哉!
J20nB091_p0334a08║晦庵先生曰:釋氏云知死,只是學一箇不動心,告子
J20nB091_p0334a09║之學,只是如此。
J20nB091_p0334a10║ 逃虛曰:釋氏古尊宿,死者多剋日剋期而去。載在
J20nB091_p0334a11║ 方冊,不可勝數。若似告子之不動心,何足道哉?
J20nB091_p0334a12║晦庵先生舉伊川云:釋氏之見,如管窺天,只見直上,
J20nB091_p0334a13║不見四旁。某以為不然,釋氏之見,蓋是瞥見水中天
J20nB091_p0334a14║影耳。
J20nB091_p0334a15║ 逃虛曰:釋氏之見,大包無外,細入無間,若言瞥見
J20nB091_p0334a16║ 水中天影,晦庵失卻眼在。
J20nB091_p0334a17║晦庵先生曰:僧家所謂禪者,於其所行,全不相應,向
J20nB091_p0334a18║來見幾箇好僧,說得禪,又行得好,自是其資質為人
J20nB091_p0334a19║好耳;非禪之力也。所謂禪,是僧家自舉一般見解,如
J20nB091_p0334a20║秀才家舉業相似,與己全不相干。學得底人有許多
J20nB091_p0334a21║機鋒將出來弄一上了便收拾了,則其為人與俗人
J20nB091_p0334a22║無異。只緣禪自禪與行不相應爾!僧家有一行解者,
J20nB091_p0334a23║行是行事,解是禪也。
J20nB091_p0334a24║ 逃虛曰:僧家有一等弄虛頭禪者,東邊趠一言半
J20nB091_p0334a25║ 句,西邊趠一言半句,以資談柄,便是會禪,他那裏
J20nB091_p0334a26║ 曾夢見禪在。有一等天資高者,一聞便領悟,卻不
J20nB091_p0334a27║ 曾實下工夫,所悟卻淺,習氣種子卻深,故被習氣
J20nB091_p0334a28║ 所使,造諸惡業,與俗人無異者有之。假如有一等
J20nB091_p0334a29║ 秀才,讀聖人之書,開口便談仁義道德,觀其所行,
J20nB091_p0334a30║ 不孝、不義、非為、妄作,至乎犯形憲而貽辱父母者,
J20nB091_p0334b01║ 往往有之,此乃教門中人之不才,非釋迦、仲尼之
J20nB091_p0334b02║ 罪也。朱子當置之勿論。
J20nB091_p0334b03║晦庵先生因論釋氏多有神異,疑其有之。曰:此未必
J20nB091_p0334b04║有,便有亦只是妖怪。
J20nB091_p0334b05║ 逃虛曰:神異一事,非但佛有之,至於天僊,龍鬼,雖
J20nB091_p0334b06║ 大小不同,亦皆有之。凡學佛者,當求安心法門,頓
J20nB091_p0334b07║ 悟妙理為務,若真積力久,自然神通光明,非是顯
J20nB091_p0334b08║ 異惑人也。若言佛之神異為妖怪,朱子亦怪矣。
J20nB091_p0334b09║晦庵先生曰:或問伊川,禪家言性,傾此與彼之說曰:
J20nB091_p0334b10║此是偷生奪陰之說爾。禪家言偷生奪陰,謂人懷胎,
J20nB091_p0334b11║自有箇神識在裏了,我卻撞入裏面去,逐了他,我卻
J20nB091_p0334b12║受他血陰,它說傾此與彼,蓋如一破弊物在日下,其
J20nB091_p0334b13║下日影,自有方圓大小,卻欲傾此日影,為彼日影,它
J20nB091_p0334b14║說是人生,有一塊物事包裹在裏,及其死,此箇物事
J20nB091_p0334b15║又會去做張三,做了張三,又去做王二,便如人做官,
J20nB091_p0334b16║做了這官,又去做別官,只是無這道理,或舉世間有
J20nB091_p0334b17║如此類底為問。先生曰:而今只是理會箇正理,若以
J20nB091_p0334b18║聞見所接論之,則無有了期。若曰橫渠說:形潰反原,
J20nB091_p0334b19║以為人生得此箇物事,復歸太原去。又別從裏面抽
J20nB091_p0334b20║出來。生人如一塊黃泥,既把來做箇彈子了,卻依前
J20nB091_p0334b21║歸一塊裏面去,又做箇彈子出來。伊川便說是不必
J20nB091_p0334b22║以既屈之氣,為方伸之氣,若以聖人精氣為物,遊魂
J20nB091_p0334b23║為變之語觀之,則伊川之說為是。蓋人死則氣散,其
J20nB091_p0334b24║生也,又從太原裏面出來。
J20nB091_p0334b25║ 逃虛曰:儒者說箇死生,只言形氣聚散,而不言心
J20nB091_p0334b26║ 識。佛氏言因緣業感輪轉生死,皆由心識所致也。
J20nB091_p0334b27║ 然形氣有盡,而心識無盡,一切眾生,本無生滅,與
J20nB091_p0334b28║ 不生滅,皆因妄認四大為自身相,六塵緣影為自
J20nB091_p0334b29║ 心相,妄想執著起諸憎愛,造諸善不善業,及乎業
J20nB091_p0334b30║ 報至時,此之心識,循業發現,故有輪轉生死,六道
J20nB091_p0334c01║ 升沉也。若學般若,菩薩達法性空,涅槃尚不可得,
J20nB091_p0334c02║ 況生死乎?所以《圓覺》有云:生死涅槃,猶如昨夢。程
J20nB091_p0334c03║ 朱說禪家言性,傾此與彼,偷生奪陰,禪家不曾見
J20nB091_p0334c04║ 有此說,輪轉生死,釋氏有是言也。方冊所載者,不
J20nB091_p0334c05║ 必說據目前所見者而言。 本朝洪武二十四年
J20nB091_p0334c06║ 八月,內河南府龍門、南司牡丹,被夫踢死,其魂徑
J20nB091_p0334c07║ 到薄姬娘娘廟中,在內伏侍三年後,借本處袁馬
J20nB091_p0334c08║ 頭死屍還魂時。
J20nB091_p0334c09║ 懿文太子往陝西,駕回至河南,府官啟袁馬頭借
J20nB091_p0334c10║ 屍還魂事。太子回 朝奏
J20nB091_p0334c11║ 太祖高皇帝,遂遣內官取來, 廷問是實,賞賜鈔帛,
J20nB091_p0334c12║ 有 旨令兩家給養,天下人之所共知者。若程朱
J20nB091_p0334c13║ 橫渠言形潰氣散,無復再生,如何有此借屍還魂
J20nB091_p0334c14║ 者?若有此借屍還魂者,豈無輪轉生死者哉?程朱
J20nB091_p0334c15║ 但說精氣為物,不言遊魂為變,變則輪轉之理,顯
J20nB091_p0334c16║ 然可見。程朱橫渠,何不推此理也?
J20nB091_p0334c17║晦庵先生言:夷狄之教,入於中國,非但人為其所迷
J20nB091_p0334c18║惑,鬼神亦被他迷惑。大抵廟中所塑僧像,乃勸其不
J20nB091_p0334c19║用牲祭者。其它廟中,亦必有箇勸善大師。蓋緣人之
J20nB091_p0334c20║信向者既眾,鬼神只是依人而行。
J20nB091_p0334c21║ 逃虛曰:佛氏之教,無非化人為善。與儒者道,並行
J20nB091_p0334c22║ 而不相悖。不相悖者,理無二也。僧勸鬼神不用牲
J20nB091_p0334c23║ 祭,是不殺害物命,此仁者之心,以此心相感鬼神,
J20nB091_p0334c24║ 敬信而從之也,豈是非理之事,淫詖之辭,使鬼神
J20nB091_p0334c25║ 迷惑者邪?朱子何見之不明如此!
J20nB091_p0334c26║晦庵先生曰:僧家尊宿,得道便入深山中,草衣木食,
J20nB091_p0334c27║養數十年,及其出來,是甚次第?自然光明俊偉,世上
J20nB091_p0334c28║人所以只得叉手,看他口動。
J20nB091_p0334c29║ 逃虛曰:古之師僧,初得道者,必居於山林,煨箇折
J20nB091_p0334c30║ 腳鐺子煮飯喫,三十年,二十年,名利不干懷,大忘
J20nB091_p0335a01║ 人世,單單守此道,昔人謂之曰保養聖胎。又云如
J20nB091_p0335a02║ 鳥雛纔出[穀-禾+卵],須養他羽翼全成,方可縱其高飛遠
J20nB091_p0335a03║ 舉。初得道之人,必須保守堅固,方可出來行道。磨
J20nB091_p0335a04║ 不磷涅不緇,那時得甚生氣,概光明俊偉,不由人
J20nB091_p0335a05║ 不敬伏!況其機鋒峭峻,世無敵者。朱子見之,亦必
J20nB091_p0335a06║ 甘心叉手看他口動也。
J20nB091_p0335a07║晦庵先生曰:《維摩詰經》舊聞李伯紀之子說是:南北
J20nB091_p0335a08║朝時一貴人如蕭子良之徒撰。渠云載在正史,然檢
J20nB091_p0335a09║不見。
J20nB091_p0335a10║ 逃虛曰:《維摩詰經》凡三譯:一吳支謙譯三卷。二姚
J20nB091_p0335a11║ 秦羅什譯,肇法師註七卷。三《說無垢稱經》唐玄奘
J20nB091_p0335a12║ 譯六卷。三經本同譯有異爾,此經惟談不思議解
J20nB091_p0335a13║ 脫境界,非下根小器之人得聞。晦庵言李伯紀之
J20nB091_p0335a14║ 子說是:南北朝一貴人如蕭子良之徒撰,渠云載
J20nB091_p0335a15║ 在正史然檢不見。斯經既有三譯,決非人撰者,信
J20nB091_p0335a16║ 知是此人誑語。晦庵於格物致知之學,講之甚熟,
J20nB091_p0335a17║ 如何於此事卻不格也?
J20nB091_p0335a18║晦庵先生曰:論釋氏之說,明道先生數語,闢得極善。
J20nB091_p0335a19║見行狀中者,他只要理會箇寂滅,不知須是強要寂
J20nB091_p0335a20║滅,它做甚既寂滅後,卻作何用?何況號為尊宿禪和
J20nB091_p0335a21║者。亦何曾寂滅得。近世如宗杲做事全不通,點檢喜
J20nB091_p0335a22║怒更不中節。晉末以前遠法師之類,所談只是莊列,
J20nB091_p0335a23║今本集中可見。其後要自立門戶,方脫去莊列之談。
J20nB091_p0335a24║然實剽切其說。傳奕亦嘗如此說,論佛只是說箇大
J20nB091_p0335a25║話謾人,可憐人都被他謾,更不省悟。試將《法華經》看
J20nB091_p0335a26║便見其誕,開口便說恒河沙數,幾萬劫,幾千劫,更無
J20nB091_p0335a27║近底年代。
J20nB091_p0335a28║ 逃虛曰:世儒言釋氏寂滅,不知所以,但把寂滅做
J20nB091_p0335a29║ 空無看了,而不知佛書有云: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,
J20nB091_p0335a30║ 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。又曰:諸法從本來,常自寂滅
J20nB091_p0335b01║ 相,寂滅者,言此道不生不滅也。離生滅,求寂滅則
J20nB091_p0335b02║ 不是,即生滅而證寂滅乃是,此即有為而無為,無
J20nB091_p0335b03║ 為而無不為也。晦庵言他只要理會箇寂滅,不知
J20nB091_p0335b04║ 須是強要它寂滅,做甚既寂滅後,卻作何用?何況
J20nB091_p0335b05║ 號為尊宿禪和者,亦何曾寂滅得。 近世如宗杲做
J20nB091_p0335b06║ 事全不通,點檢喜怒更不中節。晦庵所言,可謂差
J20nB091_p0335b07║ 之毫釐,謬以千里也。杲大慧,宋朝僧,資性高妙,參
J20nB091_p0335b08║ 禪第一,自言我是參禪精子法嗣,圓悟勤住徑山,
J20nB091_p0335b09║ 大機大用,非尋常俗流。可知當時士林中,稱其忠
J20nB091_p0335b10║ 孝兩全。何也?不阿秦檜為忠,俗家無後,為其立嗣,
J20nB091_p0335b11║ 治家舍以正彝倫為孝,載在方冊。晦庵言其做事
J20nB091_p0335b12║ 全不通,點檢喜怒更不中節,殊不知他生滅心滅,
J20nB091_p0335b13║ 寂滅現前,嬉笑怒罵,無非佛事。再要點檢箇甚麼?
J20nB091_p0335b14║ 頭頭上明,物、物上顯。更問甚麼中節不中節!所以
J20nB091_p0335b15║ 永嘉云:大象不遊於兔徑,大悟不拘於小節也。晦
J20nB091_p0335b16║ 庵言晉末以前遠法師之類,所談只是莊列,那時
J20nB091_p0335b17║ 士大夫所談,亦是莊列,蓋時尚也。若言剽切其說,
J20nB091_p0335b18║ 《鬳齋列子口義》云:佛生西方,豈應來此剽切,詆之
J20nB091_p0335b19║ 太甚,則不公矣!誠哉是言!遠法師居廬山,修念佛
J20nB091_p0335b20║ 三昧,莊列不曾有此修學,非是脫去莊列之說自
J20nB091_p0335b21║ 立門戶。傅奕陰險小人也,力詆佛氏。唐太宗亦不
J20nB091_p0335b22║ 聽他說。晦庵將踵其後塵,奚可乎?晦庵繼聖絕學,
J20nB091_p0335b23║ 有道君子也。何不思是已教人。 試將《法華經》看便
J20nB091_p0335b24║ 見其誕,開口便說恒河沙數,幾萬劫,幾千劫,更無
J20nB091_p0335b25║ 近底年代。吁晦庵之見,正是蒙莊云:朝菌不知晦
J20nB091_p0335b26║ 朔,蟪蛄不知春秋也。悲夫!
J20nB091_p0335b27║晦庵先生嘗言:《圓覺經》前兩三章好,後面便只是無
J20nB091_p0335b28║說後強添。如《楞嚴經》當初只有那阿難一事,及那燒
J20nB091_p0335b29║牛糞出一咒,其餘底皆是文章之士添。那燒牛糞便
J20nB091_p0335b30║如爇茅樣,後來也有人祈雨後燒此,亦出此意也。
J20nB091_p0335c01║ 逃虛曰:佛經不曾有杜撰者,《圓覺經》是唐罽賓三
J20nB091_p0335c02║ 藏佛陀多羅譯至中國。《楞嚴經》中天竺沙門般剌
J20nB091_p0335c03║ 蜜帝譯至廣州制止寺。烏長國沙門彌伽釋迦譯
J20nB091_p0335c04║ 語。菩薩戒弟子前正議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
J20nB091_p0335c05║ 清河房融筆授。 凡一經必作三分,序正分流通分,
J20nB091_p0335c06║ 如線貫華,故謂之線經,雖有智人,亦不能添減其
J20nB091_p0335c07║ 一言一句。晦庵言《圓覺》前兩三章好,後面便是無
J20nB091_p0335c08║ 說後強添。《楞嚴》當初只有阿難一事,及那燒牛糞
J20nB091_p0335c09║ 出一咒,其餘底皆是文章之士添。此二經乃圓頓
J20nB091_p0335c10║ 上乘,惟顯佛之境界,菩薩修習此法門者,全性起
J20nB091_p0335c11║ 修,全修在性;非餘小乘經之可同日語也。楞嚴神
J20nB091_p0335c12║ 咒,佛當時為遣婬魔而說。晦庵言燒牛糞出一咒,
J20nB091_p0335c13║ 不知何據有此說也?佛因弟子問,如何持此神咒?
J20nB091_p0335c14║ 佛教以結壇場持咒。中天竺國先取雪山大力白
J20nB091_p0335c15║ 牛食其肥膩香草,此牛惟飲雪山清水,其糞微細,
J20nB091_p0335c16║ 可取其糞,和合栴檀以塗其地,若非雪山其牛,臭
J20nB091_p0335c17║ 穢不堪塗地,別於平原,穿去地皮五尺以下,取其
J20nB091_p0335c18║ 黃土,和上栴檀、沉香蘇合、鬱金、白膠、青木、零陵、甘
J20nB091_p0335c19║ 松及雞舌香,以此十種,細羅為末,合土成泥,以塗
J20nB091_p0335c20║ 場地,方圓丈六,為八角壇,佛制是如此。燒牛糞出
J20nB091_p0335c21║ 一咒,經中不曾有此。晦庵師儒先生道學君子,如
J20nB091_p0335c22║ 何妄說燒牛糞這一等鄙惡之事?塗污佛聖,於理
J20nB091_p0335c23║ 可乎?晦庵既要主張斯文,傳聖人千載不傳之學,
J20nB091_p0335c24║ 如此用心,與市井間小人爭販賣者所為,何以異
J20nB091_p0335c25║ 哉?可怪!可怪!
J20nB091_p0335c26║或問晦庵先生曰:莊子與佛所以不同?庵曰:莊子絕
J20nB091_p0335c27║不盡,佛絕滅盡了,佛是人倫都滅盡!到禪時義理都
J20nB091_p0335c28║滅盡。
J20nB091_p0335c29║ 逃虛曰:佛氏《入楞伽》云:三界上下法,我說皆是心,
J20nB091_p0335c30║ 離於諸心法,更無有可得。《華嚴》云:不取眾生所言
J20nB091_p0336a01║ 說,一切有為虛妄事,雖復不依言語道,亦復不著
J20nB091_p0336a02║ 無言說。幾曾有人倫都滅盡,義理都滅盡底說?朱
J20nB091_p0336a03║ 子誣佛,何其如是之甚也?
J20nB091_p0336a04║晦庵先生曰:釋老,其氣象大概相似,而老氏之學,尚
J20nB091_p0336a05║自理會,自家一箇渾身。如釋氏,自家一箇,渾身都不
J20nB091_p0336a06║管了。
J20nB091_p0336a07║ 逃虛曰:老氏言無為自化,清淨自正,大概相似佛
J20nB091_p0336a08║ 言一切實相性清淨,故一身清淨。一身清淨,故多
J20nB091_p0336a09║ 身清淨。多身清淨,故如是乃至十方眾生圓覺清
J20nB091_p0336a10║ 淨。若言佛氏一箇渾身都不管了,成大妄語!
J20nB091_p0336a11║晦庵先生曰:佛氏之失,出於自私之厭。老氏之失,出
J20nB091_p0336a12║於自私之巧。得厭薄世故,而盡空了一切者,佛氏之
J20nB091_p0336a13║失也。關機巧便,盡天下之術數者,老氏之失也。故世
J20nB091_p0336a14║之用兵算數形名等,本於老氏之意。
J20nB091_p0336a15║ 逃虛曰:《華嚴》云:居有為界,示無為法,而不壞滅,有
J20nB091_p0336a16║ 為之相;居無為界,示有為法,而不分別,無為之相。
J20nB091_p0336a17║ 《法華》云:若說俗間,經書治世,語言資生業等,皆順
J20nB091_p0336a18║ 正法。佛氏何嘗言要盡空了一切也。自私之厭,二
J20nB091_p0336a19║ 乘外道,斷滅之見,非佛之究竟法也。老氏之失,非
J20nB091_p0336a20║ 吾所知。
J20nB091_p0336a21║晦庵先生曰近看石林過庭錄載上蔡說伊川參某
J20nB091_p0336a22║僧後有得遂反之偷其說來做己使是為洛學某也
J20nB091_p0336a23║嘗疑如石林之說固不足信卻不知上蔡也恁說是
J20nB091_p0336a24║怎生地向見光老示及某僧與伊川居士帖後見此
J20nB091_p0336a25║帖乃載山谷集中後又見有跋此帖者乃僧與潘子
J20nB091_p0336a26║真其差謬類如此但當初佛學只是說無存養底工
J20nB091_p0336a27║夫至唐六祖始教人存養工夫當初學者只是說不
J20nB091_p0336a28║曾就身上做工夫伊川方教人就身上做工夫所以
J20nB091_p0336a29║謂伊川偷佛說為己使。
J20nB091_p0336a30║ 逃虛曰釋迦立教化度眾生說施戒忍進定慧六
J20nB091_p0336b01║ 者兼以萬行修之使其檢束身心真實履踐始克
J20nB091_p0336b02║ 證成菩提道果豈但言說而已哉至於六祖壇經
J20nB091_p0336b03║ 所說無修而修修而無修譬如磨鏡垢盡明現發
J20nB091_p0336b04║ 明如來圓頓宗旨爾豈是六祖始教人存養工夫
J20nB091_p0336b05║ 伊川參某僧得其說方教人就身上做工夫是為
J20nB091_p0336b06║ 洛學所以謝顯道說伊川嘗參某僧有所得後遂
J20nB091_p0336b07║ 反之將來教門弟子是為洛學時人譏其偷佛說
J20nB091_p0336b08║ 為己使晦庵欲為伊川諱之故作疑焉伊川既是
J20nB091_p0336b09║ 道學君子當直道而行便言得其說則不負於心
J20nB091_p0336b10║ 也不知伊川講大學時至於誠意章無自欺也如
J20nB091_p0336b11║ 何講過了。
J20nB091_p0336b12║晦庵先生有久雨齋居誦經詩一首曰端居獨無事
J20nB091_p0336b13║聊披釋氏書暫息塵累牽超然與道俱門掩竹林幽
J20nB091_p0336b14║禽鳴山雨餘了此無為法身心同宴如。
J20nB091_p0336b15║ 逃虛曰以此詩觀之晦庵心中未必不信佛也佛
J20nB091_p0336b16║ 書暫得一閱尚有如是之益何況終身行之者乎
J20nB091_p0336b17║ 感興詩中有排佛一篇此是晦庵私意強欲主張
J20nB091_p0336b18║ 儒學故作此說奚足道哉(此詩見大全集)。
J20nB091_p0336b19║道餘錄(終)
J20nB091_p0336b20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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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20nB091_p0336b22║
J20nB091_p0336b23║
J20nB091_p0336b24║ (翰林院編修海虞居士錢謙益捐資刻此
J20nB091_p0336b25║ 道餘錄 計字一萬二千二百四十該銀六兩
J20nB091_p0336b26║ 三錢六分五厘
J20nB091_p0336b27║ 江陰釋在琳對長洲徐普書句容潘樞德刻
J20nB091_p0336b28║ 萬曆己未歲春三月徑山化城寺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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